断业尊者

悼世贸双塔(911事件随笔)

  

 时空在不断流失中成为历史。世贸中心双塔倒塌时腾升空中的烟尘也业已沉淀,沉淀了的是属于破坏了的钢筋与水泥及其埋藏在这钢筋与水泥下的血肉之躯,而沉淀不下或永远都伴随于脑海的却是一种无法释放的情感与感叹!

作为一名职业建筑工程师,在过去了的无数不眠的岁月中,曾苦读于学业的奋斗与无数精细的规范条文的书海里。并在各级传威的忠告中,带上面包和冰冷无味的矿泉水去人山人海的考场中求得一张所谓的将与国际接轨的职业通行证。十几年过去了的学习与实践经验的日积月累,似乎已经把我们培养成掌握了人类文明知识的现代人。我们也似乎手握真理之剑,人格高尚,是非判断准确而战无不胜了。当世贸中心双塔如糖稀般软塌于一片妇女的尖叫与哭泣之声以及政客们血红眼睛中发射出的复仇之光时,那一切的所谓知识的人性之光和精神之光都全然变得暗淡失色起来,心被什么栓塞着呼吸突然间难于稳定!

 我们都会在合上历史教科书时去追问,是天灾还是人祸终于导致了庞贝城的毁灭?我们同样会在金光灿烂的阳光中发现已经失去一角、褪去原色的古希腊神庙的荒芜.你可能满怀无限的敬畏面对高耸的古埃及金字塔,却绝对忘记建造中那些在杀戮与皮鞭的重压下死去的奴隶;你作为民族的一员,同样会在杂草丛生的圆明圆遗址上咒骂帝国主义侵略的野蛮而忘记那曾是统治阶级国库空虚、人民难以聊生时的根本没有什么艺术价值的仿制物。你也会任黄埔江之腥风抚慰你红韵的双额,却忘却曾经发生的殖民主义统治而满怀虔诚地沉醉于灯红酒绿珠光辉煌的上海外滩。

与其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还不如说是一部厚重的历史教科书.我们可以漫步于湘西凤凰城那宁静的石板街,享受屋顶青瓦显露出的千年不变的平和而远离喧嚣与骚动;可以横卧在塞拉河畔的青草地里,倾听巴黎圣母院传出的宏亮钟声去重新感受几百年前卡西莫多、爱斯美娜达克洛们的宿命;可以驻足在北镜天安门宽阔的广场边缘,遥望紫禁城顶徐徐升起的血红太阳去审视中华民族的多灾多难;也可以乘上纽约港内游动的浮船去感受曼哈顿岛上漂浮着的梦幻般的超现实主义的画卷,品尝那画卷中流淌出的野蛮与成功.

 然而,建筑史也是一部苦难的人类史,是一部文明与野蛮的博斗史.一部永远都读不完也读不明白、充满歧义的天书.

不知是哪位前辈将外来的超高层建筑作品第一个称之为摩天楼.这真是一美妙的诗意般的译名!我们似乎在这名称的字义下就可以领略人类与青天争夺高度的霸气与能量,就完全可以无需脚踏实地而与白云飞禽为伴了.人类不仅可以独霸地球的表皮也可以充斥于宇宙的空气里了.然而,就在全球各地如春笋般生长出这类人造之物时,能源危机环境污染温室效应等等新名词新概念也就相继诞生. 摩天楼是人类生存之必需品,还只是妇人脸皮上的涂饰品?不能不指出的是, 摩天楼的出现大多是人类崇拜权力与炫耀金钱的天性所至,它发蒙于美国,结缘于那些急于称雄于别类国度、特别是正在上升期的亚太地区,中国也不例外.

       世贸中心双塔的倒塌意味着这样一个悖论: 摩天楼代表着它所在地区民族的憧憬于愿望.它同样也给予了难解的人类仇恨与民族矛盾冲突的最有效的攻击目标.它是强盛精力过剩的象征,也是懦弱无能为力的代表.它孤傲自信同样也空虚愚昧,它表面饰金涂银以示繁荣而骨根子里流出的只是贪婪浪费的毒脓.归根结底,人性的特征它应有尽有!

 世贸中心双塔的倒塌也警示着人类:技术主义不能代替一切!我们的职业也告诉自己:我们应该寻求新的智慧,注入新的感情来对待周边的物质环境,不要再用那些所谓的高技术去欺世盗名,也不要张嘴闭嘴就是一大套什么什么主义的假大空.请在膨胀人类野心的同时尽量克制于谦虚谨慎之间.事实再一次证明: 人类的兽性仍会疯狂发作.发作的机缘有外因的诱发或更有内部的毒素缠身.人类的所有文明里都包裹着某种天然的毒素.人类更需要在科技膨胀的今天审视自身的人文精神的缺失,重新寻找治理的灵丹妙药!

 世贸中心双塔的烟雾仍在眼前缭绕......逝者如风!.....任何个体都没有理由草菅他人.那种试图以别人的死亡与痛苦换取自己狂喜的疯狂臆想同样也没有半点存在的理由,毕竟我的灵肉之躯是那么的脆弱就如同摩天楼一样不堪一击!

 

 

                                                                                                                   2001年9月

 

   

(911事件发生后,国人左右多派在网上唇枪舌战,我本在旁观看热闹,但一不留神也拖入其中.先后以湘江独钓客、笑希希(克隆号)的笔名加入新浪网和大洋网的论战.这一混论,交结了不少文友与论敌.然十几年过去,文友与论敌们都在各地混饭去了,对这样的混论也早没了兴趣.世道已不是当初的世道,拉登也已葬身海底,文明确实继续左冲右突着.....但重温那些文字,既惊奇于自己的冲动也倍感幼稚与可笑.将其中一节整理在此,只算是对那些不眠之夜的纯个人的纪念)

标签: 散文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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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者,湖湘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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