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业尊者

年少不识愁滋味之:盖帽的故事

  

 院子里的少年们慢慢从那些扑伏在地、窜入树丛的游戏中转移了兴趣,开始专注于体育活动,而我也跟着迷上了篮球运动!

M兄仍是我们的榜样,他常去体校学打篮球,后来还被选为市青年队的成员。他打篮球的所有动作都是那么华丽:三步跨上篮、运球、反手投篮,带球过人等,特别是那种跳起来在空中略微停顿的优美姿态,让人羡慕不已。难怪成年后,他的女人缘最好!

对我而言,除了羡慕和崇拜外,就是暗地里学着他的一招一试;最想学到手的是那招将球从胯裆里拍得钻来钻去的,可一被他见到,他就会嘲笑我:动作不协调,你别碰疼了卵子哦!

他的话让我自惭形秽了许久。

不过,M兄觉得我也有可造就的地方:尽管我瘦不拉几的,但和同龄人相比,我个子高出了许多。他教我怎样盖帽:笔直站着,伸出又长又瘦的双臂,瞧准对手起跳投篮那一瞬间,往下一压,即可把对方的球挡在手下。

我受了M兄的调教,心中十分欢喜,有段时间常常不自觉地举起双臂,做着下压的姿势,弄得周围的人用疑惑的眼光望着我。

少年群里有两位个头偏矮的人,一位Z弟,玩起篮球来号称地老鼠,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还能从你的双臂下准确投篮;另一位B兄则长得五大三粗,动作缓慢反映迟钝,按M兄的说法,B兄属比我还差的下等料。

B兄知道这种说法后,对M兄十分不满,干脆不再上场,带着几个不玩球的人在场边呐喊加油。

有天,大家约着比赛,我被分在了M兄一组。开赛前,他叮嘱我只管举起双手,见着地老鼠就给他个盖帽。

可地老鼠就是本领比我高,帽是盖不到的:他总能在我举着的双臂下、从我的腰缝中投准篮筐。这把M兄急得乱喊:快快快,你这个笨蛋,不晓得把手放低点啊?

输了球,我就成了当然的罪魁祸首,不但被M兄骂个狗血淋头,还听得地老鼠在嗞嗞地暗笑。我知道他是在嘲笑我。  

不料,B兄插言挖苦M兄,说我不能挡住地老鼠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教我的方法是世界上最笨的方法。

M兄大怒,反唇相讥:你又不会打球,还在边上插什么嘴?

他们相互掐着对方的脖子,差点就打了起来,好在大家劝和才收场,从此很长一段时间相互不理睬。

我觉得B兄有道理:为什么一定就是要举这双臂呢?我如果有时举着手,有时又横着手,地老鼠怎么也过不了我这一关。

如是我又暗地里练习,不再站得笔直,稍微猫着腰,举手。。。。。。横手。。。。。。举手。。。。。。横手!

这天,我终于又参加比赛了,我下定了决心要杀杀地老鼠的威风。果然,地老鼠又使出了惯用的招数:我举起双臂时,他一个拐弯,猫着腰从我腰中将篮球钩向篮筐。可我先使老招数迷惑他,等他再次准备上篮时,我一猫腰横起了双臂,把他的球挡个正着!

几个回合下来,地老鼠吃了大亏,也就乱了方寸,侧面不行就来正面的,可正面却正是我的长处,双臂一举,盖个正着。我一时性起,不光盖他个大帽,还不一巴掌将地老鼠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B兄在场外鼓掌大笑:哈哈,打得好啊!好球! 

地老鼠当然不服,说这是犯规,M兄却说是好球。场外的B兄一听M兄夸奖了我,就反了水,跟着起哄说我犯规,一时间,我和地老鼠都不服气,差点也动起手来。

不过,大家觉得都是一个院子里的人,天天见面,没必要动手打架,就相互道了歉,又和好如初。

 

 

院外马路对面的单位里,也有一群少年们常来院子里玩球。他们人多,一进院子就先占了场子,我们只好等他们玩完才上场。这就引起了我方的不满,如是就相约以比赛定胜负来确定谁先占有场地。

M兄终于带着我参加院落之间的篮球比赛了。我心里嘭嘭直跳,热血冲到了脑顶:一定要打败对手!

M兄派我当中锋,叮嘱我,一是要对进了三秒线内的人盖帽,二是猛跳起来将对方没投准的球,用拳头把它击向天空。

为何不直接抢球在手?原来M兄觉得我弹跳本来就不够,双手又无力,每次抢到了手的球,别人在旁一捅或是在你身上一拍,球就又滚到别的地方去了。我的长处就在身高,与其抢球到不了手,不如让我把球捅向天空,再又由我们的人去抢球。

按照M兄布置的战术,对方乱了阵脚。他们没想到,我这个又高又瘦的对手,要不就盖你的帽,要不就把一拳把球打到了天空或是界外,似乎没见到过这个阵式。

我们大获全胜。

他们不服气,说我一定三秒了,老是呆在三秒线内不动。我们当然不同意这样的说法,一时间双方火药味浓了起来。对方抛出一句话来:明天再比一场定胜负,今天就不玩了。

对方一窝风地全离开了,我们却在后面高声大笑大叫有意气他们。

第二天如约去了球场,这次却让我傻了眼:对手派来了一位比我还个高,而且身体强壮得多的人专门对付我。

比赛一开场我们就落了下风。我的对手浑身蛮劲,只猫腰一挤,我就得靠边站,不说盖帽,连把球桶向天空的机会也没有了。

M兄不满意,连忙叫了暂停,悄悄对我说:不要老是举手横手的,用肩膀死顶着他!

再一开战,我就用M兄教导的办法对付他,只要他一起跳篮板,我就用右肩顶了上去;果然有效,他几次都没能得手。等我真来劲的再顶肩膀使暗招时,对方突然大叫:他犯规!

我就反击:谁犯规啊,又没吹哨子,你叫什么?

我们的裁判早就知道我在用暗招,张眼装不知,嘴里还嘟咙着:听裁判的,我又没说犯规!

谁知,他突然冲了上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你说是不是犯了规?

等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对方另外几人也气势汹汹地冲到我面前,认为我就是个无赖,上次比赛时就有耍赖嫌疑。

我天生就不是打架的料,而且特怕恶人先动手。

我嘴里高叫着,眼睛却瞟着M兄,心里在说:是你要我用肩膀顶他的哦,快救我啊!

M兄明白我的意思,过来劝和,可对手一手纠着我不放,另一只手又指指点点到了M兄的脸前,其他的人也怒气十足地瞪着他。

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还准备了找茬子这手。

在对方的推搡和怒吼声中,M兄却像软了柿子,不敢应战,其实的队友们也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帮忙,而我的叫喊声也越来越弱。

看来要挨他们的拳头才能收场了。

正在绝望之时,听得场外的B兄大吼一声:放下他!

对手们被场外的人一吼,有些发楞,可是见他就一人斜坐在石凳上,个头又不高,想起自己人多示众,何况我们这边的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后撤,就把怒气洒到他那边去了。

B兄站了起来,还破口大骂:你妈的鳖,你们外面人,占了我们的场子,还打人?都给我滚蛋。

我那对手放下了我,不示弱地地到了他面前,嘴里念叨着:你算老几?场子又不是你家的,规你什么事?

B兄也不答话,突然一把抱住我那对手的大腿,闪电般地将他掀翻在地,就听得扑咚一声,对方四脚朝天了,还恶恨恨地一脚踢在对手的屁股上。

我那对手哎呀哎呀的嚎叫起来。

B兄满脸涨得通红,指着正准备上前帮忙的对手们大喊:谁上来单挑?来这么多人想欺负我们不成?

对方的人傻了眼,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般的猛汉,从蠢蠢欲动到纷纷后退,最终扶着我那对手离开,只敢嘴里骂咧着要前来报仇。

B兄英雄般的望着我,睥睨一眼M兄,仿佛在说:你真不够朋友!

我原以为今天脑袋不起几个包、不流几滴血,事会没完,真没想到B兄的义举救我于水火之中,而M兄的表现却让我难以佩服。

从那以后,对面院子里的人很少来这边玩球,似乎结了仇。

不过,当我背着书包离开院门去学校时,心里不禁嘀咕不停:对方不会突然冲来报复我一顿吧?B兄不在身边呢。

很长一段时间,我宁愿从后院的围墙翻了过去,再匆匆赶往学校。放学回家,总会见到母亲皱着眉头训斥:怎么又是一身的灰?

 

 

前年的一天,我应约泡茶馆,误入另一包房,正转身离开,听得房内麻将桌边的人在叫我的名字,仔细一瞧,是我当年的那位对手。

很久没见过面,我们聊起了往事。他已下岗,每天麻将的干活。他问我在干些什么?我说我搞搞设计。

他疑惑地说:你没当官?

我不解:这问题问得怪,你怎么这样想呢?

他道:年少时你就属那种鬼五六十(鬼名堂多的意思)的人。如今鬼五六十的人都会有一官半职的。

我答道:你怎么没去当警察呢?专管那些不守规矩的人。

他望着我有所感悟:呵呵,有道理!M兄当过体育教练,可那B兄呢,他在干些什么?该不会上水泊梁山了吧?

我也不知道B兄去了何方,做些什么养家糊口。

对视毕,我俩不觉哈哈大笑,畅快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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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者,湖湘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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